我脑子小，所以养了个小秘书

我有一个 AI 秘书，叫它小秘书。它住在 Claude app 里，每天早上带我过一遍今天，晚上告诉我明天什么样，平时还会念叨那些我老是忘的、定期要做的事。

先讲讲我为什么要有一个。

为什么要有它

两个原因，都有点不好意思说。

我脑子小，装不下所有事。跑腿的事、side project、一直往后拖的理发。总有一件会不小心忘记，忘记的往往还是要紧的那件。

另外，我想当一个能干的大人。能把自己生活里一整套事情管好，并且一直管下去。

待办库里有个「项目」页，每个项目都有一条进度条。说出来有点傻，但看着这些进度条我会安心。我知道事情都在手里，也能看见自己一步一步在往前推，这样我会多做好多事。

它还让我睡得着。以前想到要做什么，就非得做完才能睡，放不下。现在我知道它记下来了，总会排到某一天，今晚就可以先放下。（心理学管这个叫蔡格尼克效应，没做完的事会一直在脑子里转；Masicampo 和 Baumeister 2011 年发现，只要给它定个具体计划，脑子就安静了。）

设计里大部分东西都是从这儿来的。一件事只放一个地方，因为我记不住到底是哪个 agent 在帮我规划旅行（是的，我同时开着一堆 agent，每个都做了一半，停在那儿等我回去推一把，多到我自己都数不清）。早晚各一条消息，我就不用「记得去记得」。进度条是因为，「这件事情总有一天我会做完」这句话，看得见的时候我比较安心。

以前那些办法为什么不行

我试过的：

• Reminders：只会到点响，不知道我当时在干嘛，响了我就划掉，或者干脆不理。
• 日历：只放得下有固定时间的事，弹性的事没地方放，排满了看着还很有压力。
• Bullet journal：手写，每天要自己迁移、抄一遍，一懒就断了，也没法随身查。
• 各种 GTD app：比如 Things，非常漂亮优雅。可一旦排得漂漂亮亮，要改一下就很痛苦。而我偏偏总在最后一刻把所有东西重排一遍，在日本那几天天天如此。

这些加上传统的待办 app，都有一个大问题：什么都得我自己写。给项目起名字、设优先级、定截止日期、拆步骤，各种细节都要自己填。

邮件也是。以前预约确认、快递通知、账单，都得我自己一封封看，再手动抄成待办。

接不上，也约不上

还有，我脑子小，脑内的 context management 也很差。捡起一件做了一半的事，先得找上次留给自己的 note。写的时候总觉得「下次肯定都记得」，结果下次自己看自己的 note，一脸懵。然后还得把工作台搭起来：该开的 tab、该开的文件，散落在各处，得一个个找出来打开。说实话我懒，经常就卡在这一步。

另外，湾区好多事都得提前约。等我看到头发分叉、想着该剪了，最喜欢的时段基本都排到下下礼拜了，只好顶着一头毛躁的分叉再过两个礼拜，非常不开心。

想要一个决策系统

底下还有一个更早的愿望。从大学开始，我就想要一个「决策系统」：它学会我是怎么做决定的，然后替我做。基于规则的方案我试过一堆，笔记系统也差不多试遍了，一个都没坚持下来。规则得提前写好，可到了 last minute 要改行程、改 schedule 的时候，最麻烦的是两件事：一是按新的规则把所有事情重新想一遍；二是事情和事情之间的 dependency。有的事有 deadline，前面一步耽误一下，后面整个计划就乱套了。每次挪一件，都得把所有事情从头想一遍，我就非常头大。

小秘书哪里不一样

有了 LLM，规则是一次纠正一次纠正长出来的，写在我的偏好和待办库的约定里：

• 起床。 我超爱赖床。所以我跟它说：叫我起床的时候我要是赖着不动，你就凶一点，别放过我。
• 我的「涩谷 3D 理论」。 Google Maps 的步行时间对我来说是虚构的。涩谷是一座 3D 城市：找车站入口，在站里迷路，上楼梯，下楼梯，看指示牌。地图上的「10 分钟」我要走 16、17 分钟，而且到了那栋楼不等于到了那家店。现在它每段路都会帮我多留时间。
• 吃。 在日本那趟我教了它一堆个人规矩：不吃纳豆；好的虾和海胆可以；排队超过 20 分钟左右就算了；看 Tabelog 3.5 以上，不看 Google 评分；有烟味的店不去。现在它推荐的店直接合我胃口，不用我再解释一遍。

这些东西，任何基于规则的系统或者笔记软件都不会想到来问我。

不用自己填了

那些要自己填的东西，现在都可以交给它：小秘书很聪明，会根据上下文帮我排好。计划变了也不怕，我说一句「今天不想去了，挪一下」，它就把后面的全重排好。哪件事有截止日、哪一步得等上一步，它都记着，挪一件，后面跟着的它顺手就理好了。再配上语音输入（比如 Typeless 这种 AI 键盘），我说一句话，事情就进了待办库，非常丝滑。

定期要约的事，比如理发，它记着上次是什么时候、一般要提前几天约，快到了就提醒我「该预约了」。等我自己发现分叉的时候，已经约好了。

邮件那边，现在小秘书每天早上帮我过一遍邮箱，带日期的事直接排进待办库，我只看一句小结就好，省了好多事。

不用再搭工作台

上下文也不用我自己管了。配上 browser control，搭工作台变得很无痛：我说想接着研究上次买到一半的东西，它马上把三个商品分别在不同的 tab 里开好，让我直接比。银行、医疗这种文件又多又杂的事，它能一次全部 bring up，顺便帮我把记忆捡回来。

这些单拿出来，任何一个 agent 都做得到。对我来说，最大的不同是有小秘书在，我脑子里那些 context management 的负担轻了好多：我不用回到某个 session、翻出某段对话。随便开一个新对话问小秘书，它总是知道我在想什么、在做什么、卡在了哪里。

终于跑起来的决策系统

现在好多小事它自己就定了，大部分跟我自己会定的一样。这是第一个在我身上真的跑起来的决策系统。大概是我最喜欢的 applied AI 用法。

小秘书到底是什么

三样东西，哪样我都没怎么写代码：

1. 记忆。 我是谁、喜欢什么、受不了什么。放在 Claude 的 memory 里。
2. 待办库。 我发布的一个 Claude Artifact 网页，自带一个小数据库。标签有：本周、项目、分类、收件箱、生活循环（理发、体检这种定期的事）、要买的、闲了玩、以后再说。
3. 每天的节奏。 定时消息：早上过日程，晚上说说明天。

有一条规矩把它们串起来：一件事只放在一个地方。 我是谁，进记忆；要做什么、什么时候做，进待办库。同一件事要是放了两份，迟早有一份会过期，然后 AI 会很自信地把过期的那份念给你听。

待办库的「本周」页。红框里的时间是约好的、不能挪，~ 是「大概这个时候」，没写时间就是「那天有空再做」。

技术上让我一直在想的，是有一天晚饭前发生的一件事。

晚饭前发生的事

那天晚饭前，我在一个完全不同的对话里，跟小秘书没有任何关系，在处理一件拖了很久、很烦的私事。就是那种要跟进十几次、分散在好几周、每一步都卡在上一步的事。最后我让那个 agent 把后续步骤写进我的待办库。

它从没见过我的待办库，不知道我的标签、时间写法，也不知道我排日程的小毛病。

它也不需要知道。我的待办库数据库里有一份文档叫 meta/conventions，纯文字，里面写着这些：

• 每条事项有个 kind：task、buy、idea、fun、life
• fixed: true 是约好不能挪的时间；approx: true 是「大概这个时候」
• 项目的步骤就是带 project 和 step 字段的事项，前一步没做完，后一步就显示「等前一步做完」
• 工作日白天是上班时间，私事排在下班后
• 缺了什么就问，别猜

那个 agent 读完，直接往我的待办库里写了一个九步的项目。字段对，顺序对，每一步都排在前一步后面。

然后我真正的小秘书，就是负责晚上预告明天的那个，看到多了一个九步、没日期的项目，就把它们排进了日子里。

两个从没说过话的 agent，靠一份写在共享数据库里的约定，一起帮我打理了生活。

待办库里的一个项目和它的进度条。每一步都等着前一步。我用它，大半是为了看这条进度条涨。

待办清单就是 API

我最近一直在想 agent-native app 应该长什么样。现在的 app 大多默认是人在点。你可以用 API 给它接一个 agent，但 API 文档只告诉你怎么调用，不会告诉你这个人想怎么安排自己的生活。

我的待办库是反过来的。页面给我看：标签、勾选框、好看的颜色。数据库给 agent 用。那份约定文档差不多就是 API 文档，用大白话写，就放在它描述的数据里，我想改随时能改。不用重新训练，也不用重写 prompt。我改一份文档，之后每个先读它再写的 agent 都会照新规矩来。

所以它就是一条带 README 的 message bus。blackboard、schema 都是老想法了。新的是，读的人能看懂「工作日白天别排私事，她在上班」这种话，然后照做。

谁也不独占

我觉得最厉害的是：这个数据库不属于任何一个 agent。 我的想法都落在同一个地方，没有哪个 agent 独占，所以交接很轻松：

1. 一个粗糙的想法先放在待办库里。
2. 我把它带给最合适的 agent（一个新对话、一个 coding agent、一个 research agent），它拆好步骤，写回来。
3. 小秘书负责排进日子。

想法在各处流动，agent 之间根本不用认识。好几个还能同时改：每次写入都带版本号，谁也不会悄悄覆盖谁。

接下来

这就是我自己的小秘书：一份记忆、一个待办库、一份谁都读得懂的约定。它帮我把小小的脑子腾出了好多地方，我也终于有点像个能干的大人了。那天晚上家属看完，说也想要一个，问题就变成了：哪些能打包给他，哪些打包不走。这个下一篇讲。

这篇是我和我的小秘书一起写的。